数日之内,几度回环,百度和出版业之间关于百度文库侵权的纷争似乎看到了和解的希望。
3月29日下午,百度方面发布声明称,百度文库的清理工作已取得显著成效,文库中非授权文学类作品基本清空。记者注册了一个文库账号,试着上传从其他网站获取的小说文档时,发现已经无法上传。
对于百度的这一做法,出版业的谈判代表表示欢迎,并期待双方能够继续保持诚意,推进后续谈判。
实际上,版权讨伐的背后是行业生态链的利益框架重建。有业内人士认为,文库之争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折射出了数字出版前景下传统出版商未来可能面临的分化,这也许是部分出版商转型数字出版的机遇。无论是百度还是盛大,传统出版商都不必将其视为洪水猛兽。正如一位出版社人士私下向记者表示,“没有百度就没有盗版了吗?”传统出版业真正的冲击在于传播介质革命下读者需求的改变,这才应该是整个行业关注的焦点。
百度和解路线
百度文库纷争可谓一波三折。3月24日,双方谈判破裂,版权方表示无法接受百度方面的回应,强调必须执行“先授权,后使用”。
不过,随后的形势发生了急剧扭转。
24日晚间,有出版业内人士给出版界反百度侵权同盟代表、中国文著协常务副总干事张洪波打去电话支招,建议启动申请行政执法手段。3月26日下午,百度公司发布官方声明,表示预计在未来3天内彻底处理百度文库中文学作品类凡未获版权方授权的文档,并表示正在积极推进与作家、出版社的合作,通过用户付费阅读和广告分成等模式获取收益,并将把大部分收益回馈版权方。
28日上午,在深圳举行的IT领袖峰会上,百度CEO李彦宏首次就百度文库事件表态,“我在公司内部的态度很明确,如果管不好,就关掉(百度文库)。”
随后,版权方谈判代表宣称静观百度的处理结果,暂停原计划周一进行的维权行动。周一晚间,张洪波向《每日经济新闻》透露,版权方无意一定要关闭百度文库。“我们不会把百度文库当作洪水猛兽,实际上,我们期待他们的商业模式合法化。”
政府主管部门表达了对和解进展的赞许。北京市版权局副局长王野霏称,“对百度文库承诺立即删除未经授权文学作品的做法表示欢迎,对百度愿意探索共赢模式回报版权方的态度表示认可。”
昨天下午,百度对外宣布称,截至昨日中午12时,百度文库的清理工作已取得显著成效,文库中非授权文学类作品基本清空。
对此,张洪波表示,版权方仍会继续观察,“如果对方真有诚意,那我们就可以谈。”
流量入口平台
百度文库的出现,背后其实是百度打造数字阅读平台的尝试,这与百度对停驻流量的诉求一脉相承。
作为流量中心的百度,内容或许更容易吸引用户停留。不过,百度文库与百度MP3、百度视频有着不同。后两项服务中,百度仅提供外链服务,而百度文库中的内容却扎实停留在其服务器中。
视频领域此前已经历过了纷繁嘈杂的各种版权纠纷,而在文档阅读领域,通过允许上传、免费阅读等设置,百度文库成功地赢得了大量用户的青睐,并积累了惊人的资源。
百度也在尝试着将百度文库中的内容接入商业化的运作。2月下旬,爱国者与百度合作发布了百看电子书,其中阅读内容资源引自百度文库。
走在百度前面的是另一家互联网巨头——盛大文学。这家号称占据互联网原创文学80%份额的公司,此前已经初步建立起了包括作家招募、互联网文学编辑发布和渠道建设、分成模式构建等内容的完整产业生态链。
受盛大集团的影响,盛大文学显然不满足于扮演一个孤立的内容生产、网络出版商的角色,而是向往着成为互联网数字版权的运营平台。去年初,盛大就启动了“云中书城”计划,以接入自有原创文学资源和第三方出版资源。
去年11月初,盛大还提出了“云中出版”计划,希望更多的版权拥有者加入这一由其主导的开放平台。同时,盛大文学还启动了布局垂直数字阅读的“云中搜索”研发。
实际上,最先向百度文库发难的正是盛大文学。去年四季度,盛大文学和文著协就率先起诉百度文库侵权。但有趣的是,盛大在此次“3 15战役”中表现颇为低调。3月26日,百度发布“三点声明”之后,侯小强拒绝了记者的采访,仅在微博上表示,“我乐于看到百度今天往前走了实质性一步。”
尽管此番少有直接表态,但盛大也并不是完全无动作。事件爆发期间,盛大对外发出的公关稿着力强调其在内容资源掌握、第三方合作及内容分发渠道领域的成绩,以及给予合作伙伴较大自主经营权,以向出版业示好。
“对于盛大文学而言,百度将始终是其最为强悍的对手,百度文库正版化之前,盛大文学可能蒙受侵权之痛;百度文库如果转型,盛大文学又将面临平台资源争夺挑战。”一位不愿具名的数字出版业人士认为,相比盛大,百度各项业务之间的接合度显然更高,一旦百度文库选择面向用户免费运营,将对盛大文学的内容贩售模式形成严峻挑战。
实际上,在数字阅读平台领域布局的还有中文在线、番薯网等,甚至做电子书硬件的汉王和网上图书商当当网等都在进行赛跑,平台之间的竞争愈发激烈。
数字出版前景
既存和解愿望,百度和版权方之间也将落实合作模式和利益分配的架构。
目前,百度已提及的合作两种模式是付费阅读制和广告分成模式。百度副总裁朱光称,“我们会把大部分的收益回报给作家和版权方。”同时朱光特别指出,这两种模式都将置于授权的前提之下。
不过,即便是在盗版问题解决后,随着数字阅读平台愈做愈强,现有的出版业利益格局也必将随之改变,出版社/出版商、平台、作家、读者之间的利益框架也将面临重构。
互联网数字阅读平台商正在产业链上逆向渗透。以盛大文学为例,他们直接与作者签约,在互联网上下贯穿了出版、发行等环节,这显然动了传统书商、出版社的蛋糕。
“一个盛大文学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了。”广州花季文化有限公司总经理吴丹杨向 《每日经济新闻》描述了该公司旗下“广州花雨”这个曾经的“中国第一言情小说出版品牌”眼下的窘境:原先看纸质言情小说的读者现在已很少再读,而年轻的读者们又多转向了数字阅读。
吴丹杨不是没有做过尝试,但都未取得成功。按他的话说,失败来自很多方面,有利益难协调因素,也有观念因素,“互联网数字阅读企业的管理层和传统出版社管理层年龄都差了将近15岁,观念必然有很多差别。”
广州花雨的烦恼展现出了数字阅读时代出版商境遇面临分化的局面。电子书制造商、广州金蟾软件CEO杨洪指出,在数字阅读平台崛起后,文学作品、特别是言情类浅阅读作品的出版商将会面临新业态的强替代效应冲击。相对而言,专业类、学术类纸质图书的传统出版市场受影响较少。
同时,互联网业态对于各类资源的争取也显然比传统业态更具侵略性。2005年间,盛大文学曾与广州花雨谈过收购事宜,但半年后宣告无果终止。随后,盛大连续挖走了广州花雨几乎整个核心编辑团队,而正是这支队伍最后做出了起点中文网的女性频道。
张洪波也承认,不少传统出版商在数字阅读风潮来临之际没有做好准备,对于数字出版认识不足,往往轻易就认定其带来的是负面冲击。有的出版社一直沿用过去旧的操作方式,与作者签约时根本没有提及数字版权的约定。
一位行业观察人士指出,对于作者而言,作家并不用在意将内容交给传统的出版商还是在线平台。拥抱数字出版形态,能为其赢得更广的传播范畴。此外,相比纸质图书,数字出版摆脱了成本对数量的约束,可能创造薄利多销的模式,而前提是能够保证合适的分成比例,尤其是有效保护数字拷贝的安全。
“当出版方和作者的利益一致时,拥抱数字版权虽然可能使纸质书的收益减少,但在数字领域将会获得更多。”张洪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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